和中国相邻的哈萨克斯坦,将80%石油出口欧洲,为啥不卖给中国?
哈萨克斯坦常被人称作“第二个中东”,它和中国共享一千七百多公里的边境线,按常理说,近水楼台的生意最好做,可这个中亚能源大国却把大部分出口原油送往欧洲,绕了一个相当大的圈子。
不少人第一反应是觉得匪夷所思,但如果把它的油田在哪里、油从哪条管道走、它在俄罗斯与西方之间处在什么位置这几件事连起来看,这个选择其实有一套相当现实的逻辑。
一、油井靠里海,管道通黑海
据参考消息报道,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表示,哈萨克斯坦在2023年扩大了经阿塞拜疆中转的石油出口,接下来还要进一步挖掘跨里海国际运输通道的潜力,打造一条避开俄罗斯的物流链。
这句话的分量,要放在哈萨克斯坦整个石油出口格局里才看得清楚。
跨里海国际运输通道又被称为“中间走廊”,途经中国、哈萨克斯坦、阿塞拜疆、格鲁吉亚、土耳其和欧洲国家,是连接中国与欧洲的一条多式联运线路。
哈萨克斯坦处在这条走廊的关键位置上,它正在做的事情,就是让本国能源能够借这条通道出海,具体做法是把原油用油轮横渡里海运到巴库,再接入巴库至第比利斯至杰伊汉的管道,最终从土耳其的地中海港口装船销往欧洲市场。
这条路线的意义在于改变了走向。过去,哈萨克斯坦出口石油基本绕不开俄罗斯,现在它已经有了一条可以不经俄罗斯领土的出口线路,虽然运量还不算大,但方向已经打开。
要理解为什么出口长期朝西,还得看油田本身的分布。哈萨克斯坦最重要的几座大油田,比如田吉兹、卡沙甘和卡拉恰甘纳克,都集中在西部的里海沿岸,距离中哈边境的阿拉山口有两三千公里之遥,而离黑海港口反倒近得多。
这些油田在开发和扩建过程中,资金和技术主要来自雪佛龙、埃克森美孚、埃尼、壳牌等西方石油公司,作为配套修建的里海管道联盟管道,从田吉兹一路通到俄罗斯黑海港口新罗西斯克,哈萨克斯坦约八成的原油出口都要经由这条管道装船,再运往欧洲等市场。
换句话说,油从地下抽出来的那一刻,它的去向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由股东结构和管道走向决定了。
中国方向并非没有通道。中哈原油管道2006年投入运营,设计年输量为2000万吨,是中国第一条陆上跨国原油进口管道。
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网早在2012年就分析过中哈油气合作面临的挑战,其中一个现实问题是,中哈管道的油源长期需要从西部油田调运,后来还承担了俄罗斯原油过境输华任务,而西部主力油田的产量大头早已被既有合同和西向管道锁定。
所以,哈萨克斯坦并不是不愿意把油卖给中国,而是它的主力产能、外资合同和出口基础设施,从一开始就围绕着向西出口搭建。它眼下最迫切的任务,是在西向出口受阻时找到替代路线、保住欧洲这个主要市场,而不是把整个出口体系调头向东。
二、邻国生嫌隙,西方补缺口
哈萨克斯坦急着绕开俄罗斯,和两国关系的变化有直接关系。
俄哈关系原本相当不错。2022年1月,也就是俄乌冲突爆发前一个多月,哈萨克斯坦爆发了大规模骚乱。
应哈方请求,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派出的维和部队随即进场,帮助托卡耶夫稳住了局面,托卡耶夫的总统位置也由此坐稳。
然而进入俄乌冲突阶段后,双方关系出现了变化,矛盾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。
一个是领土问题。哈萨克斯坦北部一些地区与俄罗斯有着长期的历史和人口联系,但并非在苏联解体时才划给哈萨克斯坦。
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太大争议,因为俄哈两国独立后专门划定过国界,按照苏联时期的行政区划形成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。
可冲突爆发之后,哈萨克斯坦明显紧张起来,俄罗斯国内也冒出了一些质疑哈萨克斯坦北部归属的过激言论,双方关系因此受到影响。
2022年6月的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,托卡耶夫当着普京的面表示,哈萨克斯坦不会承认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两个“共和国”,这一表态在俄罗斯国内激起了不小的不满。
另一个是经济利益的分歧。哈萨克斯坦的国土面积虽然比不上俄罗斯,却同样是能源产出大国。
俄罗斯与西方关系破裂后,把能源当作反制西方的武器,而哈萨克斯坦恰好成了俄罗斯能源的“平替”,它的体量没法完全取代俄罗斯,却足以替欧洲国家解燃眉之急。
于是,哈萨克斯坦一面参与“欧佩克+”产量协调,一面扩大与西方国家的能源合作,双方的摩擦也因此摆上了台面。
2022年7月,俄罗斯新罗西斯克一家法院以环保文件存在问题为由,裁定里海管道联盟暂停运营30天,后来虽然改为罚款了事,但这条管道正是哈萨克斯坦石油输往欧洲的必经之路。
同年,托卡耶夫公开要求政府研究石油出口多元化方案。哈萨克斯坦转向跨里海国际运输通道,说到底就是不想再被俄罗斯掐住出口的咽喉。
欧洲的需求则从另一端拉动了这股西流。
德国停止进口俄罗斯管道原油后,施韦特炼油厂急需新的油源,哈萨克斯坦原油从2023年起开始经“友谊”管道输往德国。
不过这条线仍要借道俄罗斯境内,金十数据在2023年3月援引的市场消息就显示,哈萨克斯坦对德供油计划一度被大幅削减,可见只要管道过境权握在别人手里,供应就难言稳定。
这也从侧面说明,哈萨克斯坦执意开辟中间走廊,并非一时的姿态。
此后几年,里海管道联盟设施还多次在俄乌冲突中受到无人机袭击波及,2025年其在新罗西斯克的海上单点系泊装置受损,哈萨克斯坦对出口通道过度集中的担忧进一步加深。
从这一层看,哈萨克斯坦石油大量流向欧洲,是市场需求和外交选择叠加的结果。
欧洲在压缩对俄能源依赖之后急需替代来源,哈萨克斯坦则借能源合作拉近与西方的距离,欧洲腾出的这块市场缺口,正好是它当下最看重的机会。
三、去俄步步深,取舍处处难
如果把视线放宽,会发现哈萨克斯坦的一些处境和乌克兰颇有几分相似。
第一是长期推进“去俄化”。经过三十多年的推动,哈萨克斯坦国内俄罗斯族的人口占比已经下降了将近一半。哈萨克语的公共使用持续扩大,俄语则仍在国家机关和地方自治机构中依法与哈萨克语平等使用。
第二是西方影响渗透较深。
哈萨克斯坦和西方的关系一直相当微妙,前面提到的西部主力油田大多由西方资本主导开发,这种经济上的深度捆绑,也是该国社会结构和政治生态的一部分。
第三是潜在的领土隐患。北部五州的问题虽然在法律层面早有定论,但只要俄罗斯国内的相关论调没有平息,就始终是两国关系中一个随时可能被翻出来的话题,为日后的冲突埋下了伏笔。
像哈萨克斯坦这样处在俄罗斯与西方夹缝中的独联体国家并不少,白俄罗斯过去也曾在两边之间摇摆,2020年国内局势动荡之后便彻底倒向了俄罗斯。
乌克兰与白俄罗斯走出了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,对哈萨克斯坦来说,这两条路都算得上前车之鉴。
从近几年的动作看,哈萨克斯坦奉行的是所谓“多元平衡”的外交路线,既不和俄罗斯撕破脸,依旧通过里海管道联盟输送大部分原油,又一点点把鸡蛋放进别的篮子里,而中间走廊正是这些篮子里分量最重的一个。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,哈萨克斯坦把大部分出口石油卖往欧洲,而没有大规模转向近在咫尺的中国,原因可以归结为几层。
主力油田集中在里海沿岸,离中国远、离黑海近,开发它们的西方资本和配套管道天然面向欧洲市场,这是地理与历史留下的格局;
俄乌冲突之后欧洲出现巨大的能源缺口,愿意出价接盘,这是市场给出的机会;
哈萨克斯坦又想借能源合作拉近与西方的关系,同时摆脱俄罗斯对其出口通道的控制,这是外交上的盘算。三者叠加,石油向西流去也就不难理解。
至于中国方向,中哈原油管道这些年一直在稳定运行,中哈之间的能源与过境运输合作也在持续推进,中间走廊本身的起点就在中国,东西两端对哈萨克斯坦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支点。
它在俄罗斯与西方之间究竟如何取舍,未来又会把出口格局调整到什么程度,还需要继续观察。